• 我的透明长柄伞 - [心迹]

    2009-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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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的日本生活,我诉之于人的只是上传的百余张相片的配文,迪斯尼的米奇匹萨、新宿的步行街、奈良的鹿,三言两语地说明地点,不带心情和色彩。而当别人当面带些羡慕或好奇地问起那段生活,我也只说“还好”,不温不火的,索然无味的。我所经历的真实的日本之行就这样窝在我的小小心房里,不见天日。

    如今坦诚说来,我这样形容:一段完全跳离常规生活的岁月,无人可分享的时刻与地点,只有真实的触感可以说那不是梦。被思念裹挟着的内心也拒绝寻求身旁父母的理解,孤寂与想念让我几乎日日哭泣,在神户的中华街上低头捂面,在深夜噩梦中惊醒、泪干又睡去,在爸爸的实验室看到一条条的私信后不可抑止的大哭吓坏了一旁的母亲。原本开朗的自己成了不说话、不微笑、尽力不出门、出门就戴耳机只听阿岳的淡漠模样,《阿岳正传》和《OK》里恰到好处的思念和倔强的坚持刚刚好够我维持一个平静的表情和柔软的心,放纵心灵随之漫步也不至于在日本人面前崩塌失态。

    “还好”原谅我只能这样回答你们。

      就是这样被迫遗世独立的情形下,妈妈给了我一把透明长柄伞,再普通不过的样式,白色的弯把和伞尖,透明的塑料布包着银色的金属柄身。这样的伞在代表着廉价的百円(相当于人民币6-7元)店里只需十几元的RMB就可以买到,更何况塞在我手里的这把还是从附近捡来的二手货,在物价昂贵又有垃圾税的日本拣点看来尚新的物品是很多暂居当地的中国人的习惯。这把伞看来确实尚新,但想想精品店里那些卖给日本女孩的大红大紫的长柄伞和这把刚刚还躺在几个垃圾袋旁边的透明伞,我实在依旧无法微笑。

      夏日的雨总是不可捉摸,面对屋外涟涟水帘我只得拿起透明长柄伞出门,在楼门口紧紧衣领,举起伞,按下按钮,“啪嗒”应声而开,抬起胳膊,拾起脚,走入一道透明屏障,仰头看到串串水珠在伞面上敲打破裂,“嘭嗵嘭嗵”似是敲门,雨水近得像要冲过我的面门直扑胸腔,冲去我紧闭的心门下已散碎不堪的心。连忙低下头,景致再美还得守住这颗心才能欣赏,平静呼吸,起脚前行,头顶上伴随着无节奏的“嘭嗵”声也是极美的乐目,延伸着无尽的想象。从伞沿边滑下的雨滴在地面上重新拼凑组合,你们有没有找到最初另一半的自己呢?

    后一日,在公园亭子里读书,暴雨倾盆而至,我没有带我的透明长柄伞。书读完了,前言后记也仔细地看了,再不想读,雨水却依旧肆虐,我只得看着各式各样的伞从我面前经过,银灰的,淡绿的,尖头的,圆头的,小碎花的,卡通人物的。开始想念我的透明长柄伞。

      在这所有人都用长柄伞而不是折叠伞的国度,因为我的长柄伞,我不会再拿着国内带来的折叠伞在商店的伞架前尴尬地站着,好像心里有那么点成为这土地上平常而独特的一员的感觉。心情稍好时甚至可以在结账时放下羞涩对收银员说“ありがとう(谢谢)”,随后走到伞架前,从各式各样的长柄伞中拿出属于我的那一把,店门口店员的微笑似乎也没之前认为的那么假情假意了。雨停了,放下思绪,走到家门口,看到挂在栏杆上的安静的透明长柄伞,微笑地打开家门,今晚要做微甜的鸡蛋汤。

    离开日本前的最后一日,母亲终于同意我去给他买礼物,不过价格品种产地都有限制,带着不敢展露的喜悦出门发现小雨中却不见行人,从栏杆上取下我的透明长柄伞,推出我的自行车,一手扶把一手撑伞向商业区骑去。单手扶把的功夫不够好,总在红灯前窘迫地把伞歪到一边双脚踩地才能停住车子,上坡更是骑不动,改为一手推车一手撑伞却很快发现推车的手无法长久支持,三十来分钟后到达时一半衣裳已湿漉,停车场没有遮雨棚也顾不得,拿起伞快步进入店里。左转右转了很久竟没发现合适的礼物,一件我和他还有我母亲都能满意的礼物,黯然出门擦干车座,继续撑着透明长柄伞向另一个商业区艰难前进。时间不多,也绝不能空手而归。我使劲全力蹬脚踏板,伞总是歪斜,却仍不舍得收起它。

    “陪我一起完成这件事吧,明天我就能回到家乡送给他这件我们冒雨跋涉而得的礼物。”

    终于我如愿以偿,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家,母亲说的“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也不去想是感慨还是嘲讽,只将礼物小心放入早就收拾整齐的行李里,怀着满满的解脱感睡去。

    次日一大早,昨日的小到中雨却变成了那个夏天名古屋最大的一场暴雨,几十斤的行李因而更加棘手,只能依靠一家人的毅力和配合了。裹了塑料布的大箱子放在父亲推的自行车上,母亲单手推的自行车上放着另一个小箱子,另一只手艰难的打伞遮雨,而我为爸爸打伞并手提一个大包。就这样三人,三包,两车子,两把天堂折叠伞向车站前行,那时的我只在想他说不会接我是不是只是为了给我惊喜而撒下的小谎,大雨也总是让人变得安静。

    终于走到地铁站,鞋子已经湿透,庆幸之后的路途只需在车站内倒车,不会再淋雨。随着摇晃的火车到达机场却发现天已转晴,走到观景台,填海造出的名古屋机场在晴空万里和宽阔海面的衬托下更显恢宏,于是拍下了这段旅程最后的留影。

    在登机口回头与父母挥手告别,看到他们手中握着的折叠伞,想起了我的透明长柄伞,想起了早晨忘了与它告别。

    飞机划过海峡、划过大地,终于回到了我的城市,晴天下的一切如此熟悉,却因发现无人迎接而无法激动起来,固执地将几十斤的行李一人运回家,空荡的家。之后在给他的长途电话中又哭到不能自已,想到几小时在在名古屋大雨中还抱有一线希望的自己,突然怀念起在透明长柄伞下将寂寞孤掷一注的自己。我刚刚学会享受孤独,还未学会享受失望。

    他回来,开学,上课,生活又回归世俗的轨迹。一月后,爸妈也回来了,我没问起那把透明长柄伞如何,想来应该又躺在了几个垃圾袋旁吧。

    如今,北方的雨依旧不太多,我依旧用家里的破折叠伞应付,发现国内似乎也开始流行长柄伞,见过不少花哨的样子,却没见过透明的,想想如果见到也不会买吧。

    因为,窗外此时正下着春雨,而他正打着他的蓝格子伞来接我去食堂吃晚饭。

    我从未告诉过他,我和一把透明长柄伞结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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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你更新blog很不勤快嗯~
    秋溦回复nuorilang说:
    呵呵
    2009-03-27 22:51:39